他在这密闭的空间有一段时间了,虽然说是密闭空间,事实上还是有门和窗。只是门被锁住了,没办法打开,而窗户加装了铁栏杆。
在这里,一点也不自由。
时间一点一点的过,他在这里的任务就是消耗时间。
因为太无聊了,所以请求外面的人送些色纸进来,想折折纸鹤打发打发时间。
拿到色纸当天,他开心极了。毕竟纸是十分珍贵的东西。他满心期待明天的到来,用明天多馀的时间来打发时间。
事实上,他有太多多馀的时间了。他是被淘汰的旧型机器人,在电池用完前,会被一直关在这里面。
破晓,他拿出色纸,安安静静的折起来,整个房间除了褶纸声,没有其他声音了。连呼吸也没有。
他将色纸对折,然後用指甲压平,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,偏偏手上的指甲就这样硬生生折断了。
真是不耐用的人工指甲,想到以前主人还会小心翼翼的将指甲黏上,现在只剩下他嘲讽似的看著指甲。
指甲断裂,一点也不疼痛。他是没有感觉的机器人。
他继续折纸鹤,直到全部的指甲都断裂了,也不予理会,继续折。
就像是赌气般,以非常缓慢的速度,尽善致美的完成每一只纸鹤,指甲也都掉光了。
他的主人不会来了,不会帮他把指甲黏回去,不会有疼惜的神情。
他将完美的纸鹤,一一摆到窗户上。它们是在这纯白色的监牢里唯一的彩色,是他渴望自由的象徵,想飞出这个监狱,回到主人身边。
再一次嘲讽的笑了。
想什麽呢?都已经被丢弃了。
他只是个被淘汰掉的旧型机器人。
「恭喜你跳级成功!」感觉像是被压扁的电子合成声音,夸张的祝贺语气,喜气十足的背景音乐。
爱因斯坦摘下虚拟头盔,脸上并没有喜悦的表情。
他「又」跳级成功了。
人生真是一点挑战性也没有。
十五岁的他已经是未来科技公司物色的对象了,尽管对方三番两次,不厌其烦的劝说,他对什麽工作契约一点兴趣也没有。
所有厂商都知道,他只做「临时工」,赚赚零用钱罢了。
谁也别想得到他,换句话说,谁都可以找他帮忙。
「恭喜,听说你又跳级成功了。」某厂商的主管突然跳出通讯系统,跟他道贺。然後接二连三的出现道贺的人物,他的房间瞬间充满平面人物影像。
「真是够了。」他一手切断通讯系统,终於恢复平静。他受够每次跳级成功就会出现一堆不相干的人,受够一点隐私也没有的生活。
切断的通讯系统,一切变得很安静,他倒在床上,想著要不要在通讯系统上装病毒。
不行,这麽一来,连他的朋友会中毒。马上打消念头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将反光玻璃转换成透平玻璃,这样就能清晰的看到外面景象。
虚拟大招牌挂满斜对面的商业大楼,一些色情宾馆跟赌场,酒馆旁边是补习班,中国餐厅旁边是医院,灯红酒绿,五光十色,真是……索然无味的街景。
他低头,往低层看去,某样东西抓住他的视线,让他久久不能自己。
他穿上外套,准备近距离观察那样东西。
「你要出去吗?」他母亲叫住他。
「嗯,去下面看看。」他说。
「下面?」他母亲露出鄙视的表情,「下面都是低阶层的人,很危险的。」她高傲且自负的说著。
「又怎样?」他反问他母亲。
「我怕你会有危险。」她说,走到门前,摆明不想让他出去。
「你是真担心我,还是担心我价值不斐的脑袋?」他冷冷的说,他母亲利用他成为名女人,踩著他天才的光环,一脚踏上高层。
「都有。」他母亲也不客气的说。
「放心吧,我会启动身体保全系统。」他说。
「最好带两个保镳。」
「你是说上次买回来的机器人?」他问,看到她点头,不禁冷笑,「那种破铜烂铁,我一只手就能毁了它。」言下之意就是,他已经毁了它们了。
「你!那可不便宜!」她气急败坏的说,她可是狠下心付账的。
「那些钱也都是我赚的,我都没差了,你气什麽?」语毕,他比出「请让开」的对作。
「我是担心你!下面的人,既没文化又没水准,在那里就算死了人,警察也不会管!」她说。坚持不让他出门。
「我亲爱的母亲,」说时,他一边推开她,「别忘了,你也曾是下面的人。」语毕,推开门出去,留下深受打击的母亲。
他搭乘电梯,直达地下。
地下的空气很糟,参杂各种强烈的味道,他受不了的咳了几声,捂著鼻子继续前进。想看那样东西的意志,是如此强烈。
他尽量不去看旁人,快步走到目的地。
终於,看到他在找的东西。
一排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鹤。在那纯白的牢笼里唯一的色彩,栩栩如生的伫立著,彷佛可以看见无线生机。
爱因斯坦弯下身,取走一只纸鹤。
那是一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鹤,乾乾净净的,没有多馀的摺痕。它的头向上仰彷佛飞翔一般,栩栩如生。
隐约中,他看到窗户下有骚动。一个人影出现在窗户边,因为光线不足加上他本身造成的阴影,那个人的身影模模糊糊的。
「应该是折纸鹤的人吧!」他想。
「请问,这是你折的吗?」他问,虽然觉得自己很像在问废话,他还是问了。
对方沉默著,没有回应他。
「你为什麽被关在这里?」他继续问,他看到里面宛如监狱的笼子,而且那个笼子他看过,他曾到《十大严苛监牢》的网站游览过,不仅附有图片,还有三百六十五度旋转功能。如果主人是达官贵族,那麽他的机器人就会出现在这里,隐密的被消灭。
「你犯了什麽罪?为什麽你的主人不要你?」他弃而不舍的追问,对这个会摺纸鹤的机器充满好奇。
「你主人是谁?」尽管对方没有理会,他仍然一直问著问题。彷佛有问不完的问题一样。
直到那人用极度冷漠的声音说:「你该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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