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死去多久了。
就这么一直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。
脚腕套着一圈橡筋,挂着一块白色的小牌子,上面写着的是他的编号。
未流干的血液已经凝固,药水渗进皮肤,所以明明已萎缩的身体却变得格外沉重。
巨大的铁钩打破了水面的平静。
向着他伸过来,影子在水中扭曲,仿佛狰狞的怪物要将他撕裂。
身体缓缓浮动,向着水面,接着,皮肤就触到了空气。和药水一样,凉凉的。
手臂被人握住,隔着一层薄薄的橡胶手套,是活着的温度,熟悉而又陌生。
自己也曾经拥有这样的温度吧。只是水里太冷了,从此就一直一直这么冰冷着。
终于轮到他自己了。
他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样的事情,被放在冰冷的铁台上,被冰冷而锋利的刀尖划破肌肤。
赤裸裸地。
轮子滚动的摩擦声,在空旷的地下走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载着他去向他该去的地方。
门被打开,小车进入,接着停下。
覆在身体上的白布被揭开。
这是一间很大的房子,冷气开得很足,窗户被白色的百叶帘遮住,透不进一丝阳光。
空荡荡的房里,唯一的一张桌子上,竟然插着一束鲜花。
玫瑰。红的那么鲜艳,就像他被击中时伤口涌出的鲜血。
现在已经不会疼了。
因为他死了。
推车的人走出去,另一个人走进来,关上门。
动作很轻,害怕打扰了他的沉睡一般。
是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,年轻,高大,漂亮的双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。
男人默默地站着,凝视着他的身体。
他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。
虽然他曾经有一副健美的体魄,但福尔马林的浸泡已经让他的身体微微萎缩,并且黯淡发黑。
不要看。
他是赤裸的。
每一寸死去的皮肤,还有丑陋的伤疤。
不要看。
男人伸手触了触他的脸颊。没有戴橡胶手套,指尖温暖的触感从脸颊缓缓延伸开来。
他惶恐地感受着,等待着男人下一步的动作。
手里没有刀片。
男人的嘴角突然绽放出笑容,刚刚离开的手又覆上了他的胸膛。
慢慢抚摸着,从胸口一路到大腿根部。
他有点陶醉于这温柔的动作。至少比锋利的刀片要让他安心。
他害怕所有锋利的东西,害怕刀尖停留在皮肤上的刹那。
手又回到胸口,轻轻捏住乳尖,与此同时,男人的舌头舔上了他的嘴唇。
温热而潮湿。
他很久没有做爱了,最后一次是跟一个妓女,依稀记得那个妓女有着一条灵巧的舌头。
福尔马林很呛,男人闭上了眼睛,舌头游移到致命的伤口,反复舔着弹痕处向外翻开的碎肉。
双手伸向了自己的衣领,纽扣被一颗颗解开,接着整件白衣滑落在地面,露出男人结实的上半身。
乳头兴奋地立着,胸膛不停起伏。
一只手抓住了他不可能勃起的阴茎,另一只手用力拧着自己的乳头,男人的脸色变得潮红,舌头仍旧执着于他的伤口,喉结由于不断吞咽着口水而上下滑动。
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性感,可惜对象却是他这样一具死物。
2
房间里很安静,只听得见男人逐渐粗重的喘息。
男人已经赤裸,即使在冷气房里,额头都因情动而微微渗出汗粒。
那是一具年轻而充满生机的肉体,有着宽阔的胸和修长的双腿,皮肤大约是由于常年待在室内而略显苍白,此刻在这苍白中,透出稍许粉色。
男人的舌离开了他的伤口。
下一个瞬间,温暖的肉体整个覆了上来。
铁制的解剖台由于突然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而发出尖锐的鸣叫。
他觉得很暖。
自己一定是冰冷的吧。
当血从胸口喷涌而出的时候,他就感到温度迅速离开了身体,一点一点地变冷,一点一点地僵硬。
男人跨坐在他身体上,硬物在他的小腹上摩擦,他可以感受到男人炽热的欲望。
充满情欲的双眼因为福尔马林的刺激而流出泪水,挺直的鼻梁两侧被染上红晕。
薄唇微张着,时而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。
这个男人已经被快感征服。
保持着跨坐姿势,男人一手抵着他的胸口,开始手淫。
眼睛却一直凝视着他的身体。
那是一种欣赏的凝视,一种着迷的凝视。
阴茎慢慢充血涨大,粉色的龟头被分泌的体液润湿而散发出光泽。
他从没看过一个男人的自慰,结实的肉体有一种野兽般矫健的美感。
男人突然停止了套弄,对着他俯下身来,手肘撑在解剖台上,慢慢跪起,一只手伸向身后,开始玩弄起自己的后穴。
男人把头靠在他的肩上,手指沾着唾液在自己的甬道里不断进出。
颤抖的鼻息喷在他的侧脸。
湿濡的搅动声,和难耐的呻吟。
双唇含住他的耳垂,胸膛紧贴着胸膛,小小的乳头坚硬着,就这么跟随手指的律动、身体的摇摆而一次次扫过他的胸口,每一次的移动都使得它更加挺立。
抬起的臀,男人自己插入了不知第几根手指,呻吟声越来越难以抑制。
从男人的阴茎不断有炙热的液体流出,滴落在他的腹部,慢慢沿着他冰冷的皮肤流下去,最后滴在解剖台上。
一个人沉醉在快感之中,无法自拔。
不知过了多久,随着一声闷哼,男人的小腹一阵震颤,乳白色的液体飞溅出来,撒满他全身。
温暖的物体离开,只有刚刚接触的地方,还残留着稍许余温。
男人从地上衣服的口袋里取出纸巾,轻轻擦拭他身体上方才欢爱的余迹,纸巾很柔软,将身体上的精液一一擦去。
男人的面颊很快恢复了苍白。
将纸巾扔进垃圾桶,穿上扔在脚下的衣物,扣上纽扣。
白布又覆上了他的躯体,接着脚步移向门口,开门,关门。
四周恢复一片沉寂,就像之前,他一个人在池底的时候。
唯一不同了的是,他身体上,残留了生者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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